日历翻到六月底,我才真正觉得夏天来了。往年这个时候,窗外的蝉鸣早就吵得人心烦意乱了。办公室的空调在六月初就开始运转,冷气开得再足,也挡不住那股子燥热从玻璃幕墙外透进来。可今年不一样,六月都快过完了,晚上下班时竟能感到一丝凉意。
北方的六月是慷慨的。凌晨四点刚过,天就完全亮了。从家到公司的那段路上,行道树已经浓密得能在人行道上投下完整的荫凉。前些天经过的那片杨树林,叶片还薄薄地透着光,现在却叠出了深沉的绿。有只喜鹊站在最高的枝头,叫得理直气壮。这样的清晨让人不忍走得太快。
六月的风里藏着秘密。它从南边的麦田吹过来,裹着正在灌浆的麦穗的气息。那种青涩的、微微发甜的香味,会让人不自觉地深呼吸。记得去年六月,我有一天加班到晚上九点,走出公司大楼时迎面就是这样的风。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解决工作问题的方法。后来每到六月,闻到这阵风,我还会想起那个被麦香点亮的瞬间。
通往公司的路上,能看见厂区围墙边那排老槐树开花了。白中带绿的花穗垂下来,浓得像化不开的奶油。有人从树下跑过,带起一阵细碎的花瓣雨,落在地上薄薄一层,踩上去有轻微的、干燥的声响。
傍晚六点半走出公司时,天还是亮的。初夏的黄昏有一种特别的清澈,西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淡淡的橘红色,日光从西边的山上斜斜地照过来,把人的影子拉的老长。小区里总能看到有人在散步。有人牵着刚抱回来的小狗,有人端着搪瓷缸坐在花坛边。几个退休的老职工坐在长椅上,说着六月的雨该来了。北方的六月雨水不多,但每次来都格外珍贵,像一场精心准备的仪式。我忽然觉得,这个来得晚的六月其实正好。它让我们避开了一场慌乱的热,多拥有了一段从容的凉。
知了终于开始叫了,声音不算聒噪,像是试探性的。我知道,真正的夏天总会来的,热浪也会如期而至。而我,也在这个不急不躁的六月里,学会了等待的必要与美好。
工程保障部 邢亚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