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时总觉得中年是艘稳稳当当的船,能载着日子在岁月里慢悠悠漂着,一路驶向离梦想最近的地方。可时光从不等谁,一晃眼便撞进中年,这才惊觉,原来中年是摊开在眼前的一地琐碎,细碎却沉重。
中年是个戴着面具的角色。在父母面前要装成无坚不摧的孝顺儿女,在孩子眼中得是无所不能的完美榜样,转身还要留意伴侣眉宇间的情绪起伏,低头更要满足领导一句句“尽快处理”的要求。为了生计、面子,为了车子、房子、票子,在生活的舞台上疲于奔波,卖力表演。直到额头渗出细汗时才恍然发现,年轻时熊熊燃烧的梦想,早已成了远处海上的灯塔,亮着朦胧的光,却隔着走不完的浪。
中年更像一场与命运的较量。曾经以为跨不过的坎,咬着牙走过几年再回头,不过是人生路上一粒硌脚的石子。这世上从没有谁能把爱恨情仇揣一辈子,更让人怅然的是遗忘与漠视——最终,再深的执念都败给了时间,淡成了风中的一声叹息。
中年是杯醇厚的咖啡。忙碌的工作日落之后,夜深人静之时,总在一半妥协里学着从容,一半坚守中酿出深沉。两边各退一步的平衡里,倒能平和地咂摸出生活的酸甜苦辣,还有那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质朴暖意。咖啡要细品才知滋味,就像中年要慢慢沉淀:多些留白给思考,无声的叹息也好,会心的微笑也罢,都是刻在岁月里的风景。每段经历都是生命递来的礼物,每个人总会在某个时刻,活得像杯泡透了的茶,浓淡自洽。
中年是独处时的沉默沉思,是热闹场里的适度风趣。它从不是诗歌里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”的轻飘洒脱,而是生活里“回首向来打拼处,留下,一地汗水与疲惫”的扎实真实。在这一回首一展望的间隙,把太多欲言又止的故事,悄悄收进了自己的褶皱里。
中年更像杯温吞的白开水。没有奶茶的甜腻,没有烈酒的炽烈,却谁也离不得。酒桌上推杯换盏时笑得像朵盛开的花,关上门卸了一身伪装,对着镜子发怔的瞬间,才撞见那个真正的自己。会为孩子叛逆的眼神偷偷抹泪,会因父母一句“不用你操心”慌了手脚,会在加班晚归的路上,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突然鼻酸——原来自己早成了这么多人的“屋檐”,却找不到一处能为自己挡雨的角落。可天一亮,闹钟扯开嗓子时,还是会系紧鞋带出门,因为知道,这世上总有几双眼睛,盼着看你笑着说“没事”。
原来中年最动人的从不是“成功”二字,而是“扛住”的韧性。扛住生活时不时砸来的刁难,扛住岁月悄悄磨出的痕迹,扛到某天清晨对着镜子,突然发现自己竟成了曾经向往的那种“靠谱的人”。就像街角那棵老槐树,根往深里扎,叶往宽处展,默默为路过的人遮一片荫,挡一阵雨——这样,就够了。
PBA1车间 衣香凤

